多事之秋(一)
漫步风中,丝丝细雨缠绕不休。岸边杨柳挥舞万千枝条,渴望触摸春的气息,奈何时已入秋,于是没落的绿色中总是带着一点点虚无的萧瑟。一路走来,竟然颇有些金戈铁马,一往无前的豪气。
一大片古式建筑就在这样的烟雨蒙蒙中星罗于易水之滨,与奇花异石相掩,无论如何也瞧不真切。此处数年前仍为平地,如今却凭空拔出一座五百多米的山来。本来易水极其灵秀,不随风惹雨,任由风雨飘零,不起涟漪,颇有明镜止水之意境。偏此山山势清奇险峻,虽然平地而起有些突兀,却也徒添了几分苍茫激进之感。如此山水想来原是格格不入,却在这些貌似毫无规律分布两者之间的建筑的调和下融为一处,山不再单是山,水也不再单是水。易水被引入这一大片建筑之中,八方纵合,穿流不息,仔细瞧去却又静如止水,仿佛承载了整个区域,暗合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之意。孤山独立于建筑与易水之间,苍立挺拔,暗合天道得一,一下便将所有宁静敲了个支离破碎,易水于是重新得以流转,建筑也似有了生命,一切都活了过来。
远处望时,见碧瓦青墙,云雾缭绕,尚只觉得出尘而已。待到近处一看,这些占地极广的建筑竟然已经简约奢华到了极致。稀稀落落数百建筑,外墙古朴典雅,与自然融为一体;屋檐靠外处有些镶边,却没有传统的装饰,只少数在其下雕刻了些许浮雕,栩栩如生;唯有窗户皆有双面镂空的花纹,细细看来竟无一相同。背山正对着易水的,是这里的主殿。四进的院落,每个院落又自成一体,有独立的花园和阁楼。正门上方挂了一幅无字匾额;前方路旁却立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篆刻了”大道废”三个遒劲大字。
我一路行到主殿,却见数个僧侣打扮的人正拿着扫帚在门前清扫落叶。我走到其中一位面前,道:”大师……”他不待我说完,放下扫帚,双手合十,然后将左手往殿内一引,便不再理我。我心中更觉高深莫测,惴惴然入得大殿。
大殿之内竟然与外面的静谧出尘完全是两个世界。殿内偌大的空间由上到下分成四层,中间是一个直通殿顶的大厅,阳光直接从殿顶透明的玻璃中投射下来,将整个大殿内的黑暗驱散一空。无数人在大殿四层之间来回奔走,匆匆忙忙间,竟无一人停下来看我一眼。我立于殿心,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待得片刻,只好寻一处虚掩的大门,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门内显然是个会议大厅,里三圈外三圈围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正中间两人此刻为了某事争论的面红耳赤。我摸着一处墙脚坐下,听了一会儿,觉得不解其意,便随意打量起周围的人来。这些人的焦点显然都在中间两人身上,随着其音量高低,他们或兴奋,或焦虑,或义愤填膺,或冷眼旁观,或跃跃欲试,或畏缩不前,千姿百态,不一而足。忽然间,一个坐在前排的男子引起了我的兴趣,他用手托着腮帮,双目似开似闭,仿佛对正在进行的争论丝毫不感兴趣。他虽算不上伟岸,浑身上下却透露着桀骜不驯的霸气,将他的身形生生拔高了数尺。此人坐在那里,与周围诸人格格不入,眉宇之间,竟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我只看了他一眼,他便似有所感应,转头向我望来。此时我才把他瞧个真切,他面如莹玉,脸如刀削,俊朗异常,唇边蓄了些胡渣,不觉邋遢,反而徒添不少英雄豪气。他双眼亮如星辰,隐隐有杀戮之气,却偏偏在锋芒尽露处有所收敛,去而有回。在他的凝望之下,我忍住移开目光的冲动,挤出一丝笑容,点头致意。他见我如此,竟有些讶然,但片刻后也微笑点头,算是回礼。
不久,争论似乎有了结果,中间两人一起走到那男子身前。
其中一人道:”事情还是要做,你怎么看?”
另一人显然此刻仍心有不甘,盯着那男子,脸上尽是讥讽鄙夷。
男子却毫不在意,淡淡道:”多久?”
后者抢道:”三天!”
男子想了想,道:”所以三天之内做完就成功,做不完就失败。好,够简单,我喜欢。”
前者闻言喜道:”你的意思是……”
男子道:”大后天早上请我吃早饭。”说完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前者急声问:”需要多少人手帮忙?”
男子头也不会,伸手指了指我,”让他陪我去就行了。”
大厅内响起一片唏嘘议论之声。虽然我尚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却也知道此刻大厅内不是久留之地,便起身跟着那个男子走了出去。
骡子、事业与爱情三部曲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