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星星

像我这样一个算术强人,当然不介意数星星,并且曾经也有过把天上的星星都数完的伟大抱负。可惜现在呆的这个地方实在是看不到星星,于是只好暂时搁置童年时候的理想。记得最近的一次数星星,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当时因为快大学毕业,几个同学相约了去喝些酒,而那些越有感慨的越是醉得快,而我偏偏最没有感慨,于是只好扶着最有感慨的回学校。走到半路,他忽然摸着马路崖子不肯走了,非要在那里数星星,我扛不动他,只好陪着他在那里犯傻。虽然他一口气数到了五千多,其实却一直在重复八颗所谓的星星,而这八颗星星里面,除了一颗我不能确定之外,四颗是路灯,一颗是电视塔,一颗是飞机,最后一颗则是他自己手机的信号灯。那天晚上对于我来说简直是个噩梦,看着天快亮了,最后我只好把他打晕,然后拖着回学校。
这个朋友最近仍然有见到,前几天还在msn上抱怨为什么我的blog上从来不写他的事情,我只好告诉他,如果他同意我把读书的时候有一次他拉肚子没有手纸,于是拿了两张十元钱和一张五元钱的钞票去擦屁股的事情写出来,我就以后每天写他的事情。结果他狠狠的告诉我,他很后悔认识我这样的朋友,而且我的文字只能靠露屁股变成狼人的幻想来吸引眼球。可他却不知道我更后悔认识他,要知道那次他拿去擦屁股的钱其实都是我的,即使到现在也没有还过,而在下面的文字里我不会提到屁股、狼,甚至是那个一起住了五年的朋友。

记得小时候在老家,路上没有路灯,只有星星。所以在我的理想中,除了把星星都数完之外,还一直希望能够有一天,骑着白马,挥舞长鞭,驰骋如电,从天上一颗星星跑到另一颗星星,就这样一颗一颗的跑。这个愿望在小时候特别的强烈,但我最大程度上也只能用三轮车代替白马,然后从一个巷口冲到另一个巷口。三轮车是小时候一个玩伴的老爸的,每次他老爸喝得醉醺醺的,我们就会偷那辆三轮车出来玩。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那辆三轮车最奇妙的地方在于不用踩脚踏板就能动,即使它的速度慢的像蜗牛。我们觉得三轮车颇酷,在家门口的小巷子里爽了几把之后,就骑上了大街。路上的行人纷纷躲避,并且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长大后我才知道那种眼神叫做怜悯,因为那辆三轮车是专门用来给残疾人骑的。所以当我们从车上蹦蹦跳跳的下来,就被人一把抓住,然后一通教育,最后被所谓的城管或者是职责相当的戴红袖章的人押送回家。玩伴的老爸那天被罚了上千块钱,三轮车也被拖走了,因为城管送我们回家的时候顺便查到他冒名使用残疾人的专用三轮车上路载客拉生意。为此我内疚了很久,因为我从此丧失了骑三轮车上路耍酷的机会。可是你要知道当时我的年纪还小,心智尚不成熟,而所有事情的起因只是我们觉得口渴,想吃一根五毛钱的冰棍而已。如果我那时候就有现在的智慧,我一定会找一个样子看起来比较和善且领着女朋友的男人,然后颤颤悠悠的递出五毛钱,让他帮我买一块五元钱的雪糕。

说起这个小时候的玩伴,我回家过年的时候偶尔还会聚到一起。最开始重新联络是很多年之后,他忽然打电话给我,聊了一会儿,我们就出去吃饭了。其实那个时候我完全不记得他是谁,我之所以和他出去吃饭,是因为他告诉我他们家附近的酒店早上到了三尾新鲜的东星斑,并且那里的鲍汁鱼翅味道真的不错,而最重要的是他告诉我,他请客。不过那天我们没有吃上东星斑,那个所谓的鲍汁鱼翅实际上就等于鸡汤粉丝。离开酒店之前我偷瞄了一下菜单,鲍汁鱼翅一碗才十元钱,于是我更加坚信他请我来之前已经确定过东星斑连骨头都卖完了。那顿饭唯一的收获是我终于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挖出了对面这个人在我脑中深处的回忆。不管怎么样,那天是我提议吃冰棍的,所以我实在该为他童年的三轮车负些责任,如果我不是在他买完单之后才看见那两碗鸡汤粉丝的价格,也许当时我就掏钱请客了。

再后来他终于请我吃上了东星斑和鲍汁鱼翅,因为他比当初有钱了。据他的说法,上一次我们聚完之后他就跑到意大利,在中餐馆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干活。四年之后觉得自己长大了,于是就跑回来找他老爸要了第一桶金,然后自己跑到法国开餐馆,现在也总算有点熬出头了。我于是问他,是不是那四年的工作让他学到了开餐馆的经验和运作方式。他愣了半天,说,当时他每天只忙着端盘子洗碗烧菜,连客人长什么样都来不及看,哪里还能关心餐馆应该怎么开的。
那天晚上他请我进了雅间,要了满桌的菜,还拿出他存在酒店的红酒。酒足饭饱之际,他问我,现在是应该买个市中心的别墅,然后一辆BMW745i,还是应该买个市郊的别墅,然后一辆BenzS600。我告诉他,应该买个市中心200平米左右的房子,然后买100辆奥拓,雇100个司机,每次出门都100辆同时上街,一会儿排成S字,一会儿排成B字。他想了想说,奥拓太小,不如买现代,100辆太多,50辆比较合理,上街的时候一会儿排成S字,一会儿排成G字。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应该娶那个我见过的模特还是另一个在什么歌舞团的歌唱演员,模特的身材我见过,确实是非常的火辣,但是他说那个歌者却是异常的漂亮和一副天籁的嗓子。我迟疑了很久,问他,既然他只能选一个,能不能把剩下的那个给我。他说,让他想想。
谈话自此沉寂下去,于是我只好拼命的喝酒吃东西,而他只是坐在那边对着窗户发呆。当我已经快举不动筷子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说他还是做不了决定。我问他是关于房子汽车还是关于老婆。他说,你傻啊,当然是老婆啊。不管怎么样,这个寓言告诉我们两件事:一个人要想变得有钱一定要先非常努力一段时间,但后来你之所以变得有钱,其实却和你开始的努力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还有就是有钱人从来不会真正担心该怎么花钱,而只会担心该娶漂亮的老婆还是身材好的老婆,也就是说我们穷的时候可以泡妞,却应该等到有钱的时候再考虑结婚。

那天晚上回来之后我很感概,因为那顿饭足够我在食堂吃上半年,而在他考虑买什么房子买什么车的时候,我却在考虑中午应该吃实心的馒头还是夹馅的包子。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在他考虑要不要从此每天晚上只陪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我却每天晚上还只能抱着冰冷的枕头睡觉。其实说到这里,大家都应该知道我又想起了我们实验室唯一的那个女生,但很多人却还不知道这个女生已经由我的梦想变成了幻想。通俗一点的说,我已经被拒了,而且还是好多次。拒绝的方式也从开始的“你真的是一个好人”到后来的举着凳子,瞪大眼睛,大吼一声“竖子安敢”。很难用言语描述那种气势,基本上换到三国时代的长坂坡,然后画上眉毛贴上胡子,一个俏张飞的形象就很活灵活现了。
我很想说我失恋了,但实际上这样说是不正确的,因为我从来的得到过,又怎么能失去呢,充其量只能说我被拒恋了,但是因为从来没有这个说法,所以我也只好不这么说了。虽然我看起来比较色,见到美女都会盯着看,但其实我被拒恋的次数并不算多,那是因为我身边除了那个打扮得像男人的女人,就真的只剩下男人了。我想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我身边的那几个男人都会这么色,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色,甚至不只是对女人色。于是我不管怎么被拒,都一直不肯放弃,因为我实在不想在那几个色男人的影响下,变得只会喜欢男人。可是我的心其实还是很受伤的,正如当初那辆三轮车被拖走的时候,虽然我没有哭出来,但是那却是因为我以为那个戴红袖章的叔叔和之后来的那两个大汉只是和我们一样想骑着三轮车到马路上耍酷而已,等他们爽够了,就会把三轮车还回来了。这个希望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的消亡,当我意识到三轮车已经从我的生命中永远的抹去的时候,我懊恼无比,也伤心无比。从此我只能看着附近的小孩骑着扫把扮巫婆,心里想着为什么我就不能满足于扫把,至少我不用整天发愁找不到扫把,而我既然能从白马降级到三轮车,那为什么就不能再从三轮车降级到扫把。还好接着我就去学校上学了,所以也就不用再被扫把、三轮车、白马之类问题所困扰。当然我说了这么多,要强调的是当时对于那辆三轮车我还是很伤心的,正如现在对于这个打扮得像男人的女人。

一个这样的比喻,显然是非常欠揍的,至少我也应该把她比喻成白马,而不是一辆三轮车,还是残疾人专用的。但是对此我不会太过担心,因为她从来不会来看我的文章,正如我从来不会去陪她打牌一样。虽然这两件事情都很明显的摆在那里,但是我们都不会去做,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还是我,她依然是她了。其实如此这般的感情在一个人的生活里很难变成太阳甚或月亮,最多只能成为星星。而星星即使再大再亮也只是一颗星星,因为它离我们实在太过遥远。所以我们只有在酒足饭饱,百无聊赖的时候,才会坐在那里,端杯红酒,一颗一颗的数那些属于我们自己的星星。而只有当两个人互相靠近,用心去交流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对方那么吸引那么重要,那颗星星也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亮得过月亮,亮得过太阳。那个时候也许就不用麻烦的爬到阳台上晒太阳看月亮了,只要看着身边的人就行了,然后轻轻的在她的耳边说,You are the sun and moon to me!

太阳、月亮、星星三部曲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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